IM体育下载-另类的日本横扫中国,若日尼奥如何统治全场
横滨的雨,下得像一场盛大的葬礼,记分牌上是猩红的“日本 8 - 0 中国”,这不是终场比分,是点球大战前,加时赛结束时的景象,八万名观众的声浪,混合着冰凉的雨水,将我们区区的几百个中国球迷,围剿成沉默的孤岛,我蜷在塑料座椅上,胃里沉着一块铅,横扫,真正的横扫,从技术到意志,碾过草皮,也碾过我们最后一点侥幸。
就在解说用那种宣布世界末日般的平静语气,念出“点球大战即将开始”时,我旁边的男人站了起来。
他叫若日尼奥,这不是他的本名,护照上他叫李伟,一个在横滨港码头开了十年叉车的东北男人,我们是在开场前,场馆外呕吐物和清酒气味混杂的角落里认识的,他请我喝了罐啤酒,说:“兄弟,今儿个,咱得当‘若日尼奥’。” 我当他是苦中作乐的玩笑,在足以将人逼疯的、整齐划一的“Nippon! Nippon!”呐喊中,他站起身,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庄严,雨水顺着他褪色工装帽的帽檐,成串滴落。
他没有看向球场,那里,中国队的球员面色死灰,聚拢在一起,像暴风雨前贴地瑟缩的鸟群,日本队员则在中圈弧,轻松地拉伸,脸上是狩猎前的从容,若日尼奥——李伟,转过身,面向我们这片被沮丧和雨水浸透的看台,他脱下那件印着模糊“中国”字眼的旧雨披,露出里面一件更旧、颜色却异常刺目的球衣:切尔西的蓝色,背后是硕大的“JORGINHO 5”。

他开始了他的“统治”。
没有口号,没有咒骂,他抬起双臂,手掌向下,对着我们这几百人,缓慢而坚定地,做了一个“下压”的手势,那手势我在电视上看过无数遍,真正的若日尼奥,在斯坦福桥的中场梳理进攻时,就是这样,让狂奔的队友镇定,让焦躁的场面降温,李伟的手势带着码头工人搬运精密器械时的稳定感,奇迹般地,我们这片看台上,几个正要扯头发哭骂的年轻人,动作僵住了;一个把脸埋进手里的老者,抬起了头。
点球大战开始,日本队第一个主罚者走向点球点,山呼海啸的欢呼声拔地而起,就在这时,李伟——我们的若日尼奥——猛地吸足一口气,用尽毕生力气,发出一声长长的、嘶哑的、不成调的:“嘘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”
那不是针对球员的干扰,那声音太孤独,太绝望,以至于穿透了浩大的主场声浪,变成一种古怪的背景音,像飓风风眼里一根电线杆折断的尖啸,日本球员还是罚进了,欢呼声更甚,李伟毫不停歇,在日本队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主罚者走向球门的整个过程中,他持续地、规律地发出那漫长的“嘘”声,他的脸憋成紫红色,脖颈上青筋暴起,雨水和汗水在他脸上冲出沟壑,他不再是一个球迷,他成了我们这片看台唯一的发动机,一座在惊涛骇浪中固执鸣响的、锈蚀的汽笛。
中国队第一个主罚者射门,被扑出,巨大的欢呼几乎掀翻屋顶,李伟的“嘘”声戛然而止,他沉默地看着我们的球员跪倒在草皮上,他做出了第二个统治全场的动作,他抬起右手,食指笔直地指向漆黑的、雨幕重重的夜空,一动不动。
他在指什么?指责命运?指向虚无?还是指向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、更高维度的仲裁者?没人知道,但那个姿势,像罗丹的思想者被强行拉入了一场荒诞的战争,凝固在那里,充满了悲剧性的力量,我们不由自主地,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看到的只有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的、无尽的雨云。
点球一个个进行,中国队一次次失手,李伟不再发出声音,他只是在那令人窒息的、庆祝对手进球的声浪间隙里,一次次举起手臂,指向天空,他的统治是寂静的,却比任何呐喊都更震耳欲聋,他统治了我们这数百双绝望的眼睛,统治了我们无处安放的羞耻与愤怒,将它们全部吸纳、淬炼,然后凝固成那根指向虚无的、雕塑般的手指。
当日本队最后一个点球轻松罚入,完成最后的“横扫”时,整个球场沸腾成欢乐的红色海洋,我们的球员瘫倒在场地中央,像被潮水抛弃的贝壳,李伟缓缓放下了手臂,他环顾四周,看着抱头痛哭的同胞,看着疯狂庆祝的对手球迷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他弯腰,捡起地上那件湿透的旧雨披,仔细叠好,夹在腋下,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:“结束了,走吧。”

他转身,逆着退场的人潮,走向出口,背影在巨大的、流动的红色喜悦中,渺小,笔直,像一个移动的、沉默的墓碑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,今晚的横滨国际竞技场,确实有人统治了全场,不是那支技艺精湛、配合行云流水的日本队,而是一个名叫李伟的中国码头工人,他盗用了“若日尼奥”的名字,用一种极致的、荒诞的、甚至近乎精神崩溃的仪式,统治了这场惨败最后十分钟里,属于中国人全部的寂静,他统治了我们的无力,并将这无力,升华成了一种无人喝彩的、悲壮的完成。
横扫是他们的,但全场,在那十分钟里,属于一个幻影,一个幽灵,一个在雨中指向天空的、永不妥协的“若日尼奥”,这是另一种胜利,比失败更苦涩,也比欢呼更接近足球,乃至生活本身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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